现在已经不常看到这样的身材了。台北街头几乎都是瘦得快被风吹走的女生,已经逼近发育不良边缘的小姐们,还嚷著说要减肥,吃饭像鸟啄小米似的两口就放弃,让望孟齐相当倒胃口。
谁要抱一个只摸得到骨头的女人啊!至少要像这位邻居,凹凸有致,腰是腰、腿是腿的,虽然穿著简单的T恤和卡其短裤,却依然掩盖不住美好的曲线。
在现代的标准中这邻居绝对不能算瘦,但在望孟齐的标准里,却可以得到很高的分数。
明亮镜面映出她的表情,满满都是懊恼与抱歉,僵著颈子不敢转过来;可是,她连睑蛋都是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嘴唇是饱满的菱形……怎么说呢,是张很甜、很令人垂涎、很能激发男性一亲芳泽欲望的脸蛋。
现在也不流行这种脸了,因为不上相。
望孟齐很清楚。他才刚从“选一张脸”的地狱中解脱。
一个礼拜内,他看了超过一千张的脸蛋,环肥燕瘦,大眼睛小眼睛,单眼皮双眼皮,柳眉剑眉,薄唇厚唇,混血本土……
美女看多了,也是会反胃的。望孟齐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否则的话,他对这位邻居会有更多的耐性。
音乐声还是没有消失;不过,望孟齐的容忍力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在减损中。
他从床上起来,修长而蕴藏力量的身躯带著怒气,迅速移动到门边。
白色T恤和灰色的抽绳长裤,赤著脚,短发乱乱的。除了在家人面前,望孟齐从来不曾以如此随便的模样出现在人前,但此刻他已经忍无可忍·
咚咚咚!
重重槌门的声响,绝对足够让他的邻居感受到他的不悦。
三十秒之后,芳邻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诡异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流泻出来,望孟齐发现自己在听一首轻快热血的台语励志歌曲——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拚,爱拚才会赢……
这实在不像是妙龄女子半夜不睡觉会听的音乐,望孟齐瞪著门缝里那张带点戒备的圆圆睑蛋。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望孟齐一手撑在门框,一面冷冷的问,
“嗯,半夜一点。”对方眨眨眼。
“那你知道你的音乐开得太大声了吗?”
芳邻很无辜地看著他,没回答。
望孟齐倾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小姐,请把音量降低,不然下一个来敲门的,就会是警察了。听懂了吗?”
她点点头。
当望孟齐走过安静的走廊,回到洞开的自家大门前时,他开始感受到…丝丝的罪恶感。
音乐声已经完全不见,她一定是回头就马上关掉了音响,
他是不是太凶了?
再怎么说,他也才搬进来没多久,之前,她可能习惯没人和她共用这层楼,所以才……
其实是她脂粉不施的脸蛋上浓浓的抱歉和惶恐,还有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让望孟齐产生如此荒谬的感受。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再过不到五小时他就得起床,此刻他实在没有太多力气多想。
重新回到床上。再也没有扰人清梦的恼人音乐声,望孟齐闭上眼睛,在三十秒内就睡著了。
隔天清晨,当他精神抖擞地出门、走向电梯时,远远就看见他的邻居。
她一点也不像是要去晨跑的样子,事实上,她看起来像鬼一样。
及肩的发扎成马尾,棉T恤和宽松的长裤好像刚在地上打过滚一样皱巴巴的,光脚套著球鞋,鞋带也没绑,右手提著一袋垃圾,手臂夹著一个信封袋,另一手则按著嘴,正在打一个很大很大的呵欠。
雪白的脸色,几乎闭起来的眼睛,和底下的淡淡黑影,都说明了他的芳邻昨夜大概没睡这个事实。
望孟齐多看了她两眼。
小姐好像没注意到他的出现,就算注意到了,也没力气关心的样子,他们沉默地一起走进电梯。
他又看她一眼。对方只是缩到角落,努力要完成她一个接一个的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