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完全暴露出来,黑色刀柄冻在冰堆里,刀尖在雪夜中闪烁寒光。
母狼围着公狼徘徊,哀号。公狼不断地抽搐,望着母狼,就像夜里点亮的一盏灯。它的身躯在变凉,黑夜正从眼前向后退去,一直退到荒原尽头。
母狼长啸一声,突然转身而去。
公狼注视母狼的背影消失在夜幕深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公狼挣扎着,借助一个强有力的抽搐,将头颅摆到另一边,目光投向天空的某个方向。黑漆漆的云层下面,风雪肆虐的角落,那里是它的家。它专注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体内的血流得干干净净。
母狼拖回了一只羊。但它没有挽回公狼的生命。
小康突然打个冷战,听到远处传来狗吠声。他猜得没错,猎户来了。
狗在风中嗅到狼血的味道,疯狂咆哮着,风雪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群人。小康将视线投向母狼。母狼用下巴蹭着公狼,最后确定,公狼已经死了。母狼仰天长号,然后扑向那把尖刀。
小康目瞪口呆。那一瞬,他感觉母狼在向尖刀复仇,与尖刀决斗。接着便是“噗”的一声,母狼的脖子被刺穿,浑身抽搐,后腿猛蹬,慢慢安静了。但它还没死。它努力朝公狼爬过去。
母狼每向前爬一步,尖刀便在体内后移两寸,从脖子慢慢豁下去,在胸膛部位,刀子被骨头挡住了。鲜血从狭长的伤口喷涌而出,如打开的记忆,热的,将四周半圆形的冰雪融化。
狼与刀,同归于尽。
两只狼,隔着半米距离。咫尺天涯。母狼望着公狼,目光里充满了柔情、遗憾与不甘。它就那样睁着眼睛,死去。
远处的狗吠声愈加疯狂。
小康走过去,将两只狼提起来。狼的身体很轻,因为体内的鲜血已经耗尽。
小康朝着风雪弥漫的夜深处,飞奔而去!
………………
猎户们冲到陷阱前,只看到地上一只垂死的羊,还有一滩血。他们埋下的尖刀还在,但没有狼。
四只凶猛的黑背喷着鼻子,狼的气息使它们癫狂。地上的血很快被风雪覆盖了,但猎户们发现一条血迹,一路清晰地延伸进夜幕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决定去看看。
猛犬的铁链放开了,四道黑影箭一般窜出去。
寂静。
风雪的呼啸竟也停顿了,仿佛巨雷炸响之后,人们耳朵里出现的短暂失聪。
猎户们往猛犬消失的地方追过去。他们终于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对劲儿……”方脸猎户咕哝一声。
“好像是娃儿的怪声。”胖猎户附和。
瘦猎户急忙打个唿哨,脚下却没停,继续沿着血迹追过去。狗吠声越来越近,风雪里出现几个影子,四条狗围着一个男孩。
“日,出事了!”方脸猎户胆战心惊地说。
瘦猎户嘬着嘴唇,发出更尖利的唿哨声。狗没有进攻,耸起肩背,肺腔发出低沉的咆哮,逼视着小康。
第二章 狼与刀(2)
小康背着一只狼,怀里抱着一只狼,微微弯腰,与群狗对峙。他的心跳得很厉害,有一丝恐惧。但他的恐惧不是因为群狗的目光,而是因为他一天没有吃饭,曾有那么一瞬,他特别想尝尝狼血——这就是他恐惧的原因——他害怕自己受不了饥饿的诱惑,喝掉狼血。
他是人,不是凶残的动物。
但他害怕,害怕自己被风雪打败。
风雪中残酷的啸声,就是来呼唤他的,邪恶的呼唤,妄图唤起人性中的动物本能。
他咬紧牙关。他不能喝狼血,尽管他很饿。来回的奔跑使他的力气几乎耗尽,刚才与四条狗撕扯,浑身伤痕累累,头顶的伤口已绽裂,雪水浸泡,越来越痛。
他神情恍惚。
方脸猎户猛地打个冷战,被小康的眼神吓住了。他不知怎样形容那眼神,一种压抑的疯狂,冷静,却又燃烧着炽烈的火。可那孩子最多只有六、七岁。
“他是矮子的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