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翘起精巧尖细的下巴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索性倚着书架坐下来,熟稔地说道:“我施了药,化掉之后把衣服拿去埋掉就不会被发现了,先等会儿吧。”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明珠过去一同坐下,然后将怀里露出一角的两块令牌塞到腰间的袋子里。
明珠感觉双脚灌了铅似地动不了,心里空洞洞满是冷风乱吹,她在狂风肆掠中随时会倒下,苏妍这厮……杀了人,然后化掉尸体?
看他神情一成不变,刚才那两个人在他眼里估计跟死了小猫小狗一样!她早知道他神秘不简单,但是这状况也超乎她的想象了!
明珠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迟疑地启唇问道:“你的腰牌和衣服就是这样来的?”
苏妍促狭地看着她笑,两只眼睛如夜炬灼亮,轻飘飘地说道:“对啊,只有死人的嘴才不会泄露秘密。”
脚下一软,明珠扶着书架,就势慢慢坐下来。
见状,苏妍却微微蹙眉,神色间颇有些不悦:“过来,我要吹灯了,不然很容易引来其他人。”
明珠却完全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身上的寒毛顷刻间全竖了起来,照苏妍所说,她穿的这件太监的衣服和腰牌应该也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此刻却寸缕贴在她身上,她将袖子凑到鼻端闻了闻,似乎有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始终不散去。
“呃!”
昏暗的光影里传来一声干呕,苏妍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明珠拿手捂住嘴,将喉间的酸意又强忍了下去,二话不说地就要扒掉身上这件太监服,不行,这衣服上似乎有千万蚁虫在咬噬她的皮肤,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起一层。
这时苏妍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似笑非笑地声音低低传来:“这些衣服我亲手洗的,不信你闻一闻,肯定没味儿了。”
说着,那双带着血腥味的手已经伸过来,摸到地上的衣服,对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诧:“你把衣服脱了?”
如是我闻 你便相知(七)
明珠蜷缩在一旁,躲过他伸出的双手,昏暗的光影里苏妍低低一觑,“你打算这样子出去?”
刚问完,明珠就狼狈地打了个喷嚏,惹来一阵又好笑又好气的唏嘘,那件衣服转瞬间又搭回她身上。
她要再甩开,手腕被强硬攫住,苏妍低笑连连地威胁她:“如果你实在不想穿,那我只好用自己给你暖身子咯。”
果不其然,明珠反抗的动作顿然一滞,僵持了片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套上,苏妍却不松手,两耳一竖,听了听动静,明珠也听到了似乎有细微噼啵的水声,这时手臂忽然被动往上扯,苏妍站起来说了声好了,黑灯瞎火地拉着她起身离开。
回浣衣局的路上,明珠依然和他并肩而行,心里却比来时多了一丝寒意,就像没有底的无底洞,冷风朔朔灌进来,她哆嗦了一下,忍不住问:“这种事你明明一个人就应付得了,多一个人反而成为包袱,你干嘛非要拉上我?”
“你做了我的同党,以后想跑也跑不了了。”
说着,苏妍热情地揽过她的肩膀,明珠愤然地挣开往前紧走了几步,这一闹浑然不觉两人身后的注视。
“什么人?”
直到一声鸭嗓传来,两人俱是一凛,愣住脚,明珠却脸色煞白,她分明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是朱胤身边近侍小五子的。
“说你们两个呢?还不转过身来。”
明珠朝苏妍看了看,只见苏妍阴影里忽然眼光一黠,拉着她就往前跑,身后小五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哎,你们是哪个宫的?!快来人,抓住他们两个——”
她的话真的没错,苏妍几个纵跃闪身,拉着她拐进一处偏僻暗角,很快就躲开了小五子的追缉,明珠暗喘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趴在苏妍的胸膛,不知道他练了什么邪功,没散功换回男装前,胸膛虽平也是柔软的,明珠像被蛰了一下,慌忙跳开。
苏妍没话说,却是一阵低笑。
明珠冷下脸来:“你究竟想查什么?”
“那名姓苏的宫女,后来意外怀孕,破格封为采女,住在宝华殿。”
明珠一怔,回忆起之前在宝华殿内苏妍那番话,惊愕地张大双眼:“若那名宫女是你的母亲?那你……”
苏妍是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这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我才不稀罕什么皇子,二十年前的宝华殿众人因为巫盅事件被先帝处决,苏采女刚生下皇子就被指证用针扎的巫盅娃娃谋害皇后,那时的李皇后,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生母。”
明珠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听出他话里的异样,不禁脱口道:“你觉得是昔日李皇后陷害的?没有证据,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你不是说这宫里没有所谓的真相吗?就像你无缘无故就被人说成害死皇后的凶手,你们明家被说成乱臣贼子,皇帝可曾给你过解释,还不是一样贬为阶下囚。”
他刻薄得很,一字一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