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和去太医院拿烫伤膏回来的小婵一道进了殿。
见了他,明珠一动不动,心中对他这趟来的目的却了如明镜,故意揶揄道:“什么风把二哥给吹来了?”
明少玉两眼红肿,似乎哭过了,此刻却覆满露骨的恨意:“你不用装了!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我——”
“你想怎么样?”
不等他说完,明珠突然一拍桌子,偏着头冷诮地审视她,“你想替李清阑打我一顿,还是踹一脚,你想替她报仇吗?我的二哥——”
明珠故意将二哥两个字阴阳怪气地拉得很长,明少玉听完,脸上又是白,又是红:“我警告你,以后离清阑远点儿!”
小婵给她上药,她微微抿紧泛白的唇,笑得冷艳逼人:“我偏不!她一天不死,我就时时刻刻缠着她!”
“我怎么会有你这个不讲理的妹妹?”
“你是我二哥吗?你是李清阑的哥哥吧?”
明珠气血上涌,忽然拨开身边的小婵,忿忿不平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将手腕上的泛起血丝的大片红疙瘩亮在明少玉眼皮底下,“我的伤你看到了吗?我的儿子死了你听到了吗?从你进门开始,你只关心你的清阑,你每句话都是为了她,你有关心过我这个亲妹妹吗?”
明少玉盯着那片红疙瘩愣了愣,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惭愧,最后仍是狠心地撇过头去:“那是个有缺陷的孩子,就算侥幸活下来,对明家也没有用。”
明珠像看着一个怪物似地看他:“明少玉,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离开京城多年,根本不知道明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明少玉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婵,忽然低首凑到她耳边,“你也不知道爹和姑姑的心思,明家迟早要完蛋了。”
爹和姑姑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她生下皇嗣,将来继承朱胤的位子吗?为什么会完蛋?为什么说到明家完蛋他漠然的语气中只是夹杂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怜悯?
不等明珠反应过来,明少玉已退开一步,转身而去。
过了好半晌,明珠方才回过神来冲到门口,扶着门扇朝他远去的背影大吼道:“你胡说八道——”
被李清阑迷晕头了吧?居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她不知道明家是个什么样子?切!明珠不满地轻哼,以为她呆在扬州多年就不算明家的人了?明家的一草一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她一个人呆在扬州老家,但是娘亲每年都去看她的啊!
明珠回过身,压了压不安乱跳的心脏,整个人因为惧寒而微微瑟缩,抬手指了指座椅上的披风:“把披风给我……”
小婵将披风罩在她身上系好,越看她的脸色越感觉不对劲,“娘娘,您是不是淋雨染了风寒?奴婢这就去叫御医——”
不料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她的衣袖,明珠幽幽地问她:“小婵你说,本宫像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吗?”
小婵吓得连连摇头:“娘娘怎么会是野孩子呢?娘娘是明家的大小姐,当朝的贵妃娘娘,谁要是说您是野孩子,那肯定是不想活了!”
明珠满意地点点头,刚一松开她,整个人就像失去了重心垮下来。
纷纷扬扬的桃花如雨落了一身,这白云深山处,天高云渺,沿着林间的青苔石径一路伴有溪边涓涓细流,仿若人间仙境。
不远处的桃花深处传来一阵空灵的笛声,低婉如诉。
溪畔的巨石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年,头顶的那株百年老桃树落红云云,花瓣像轻飘飘的羽毛染了纤洁的白衣,她走过去,那少年正在闭目吹笛,却是面如美玉,与朱胤有几分相像。
听到脚步声
,少年放下笛子:“你是母亲吗?”
她脚下微滞,迷惘的眼神在注意到他胸前的猪牌时愣了愣:“你的母亲是谁?”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我只知道我在等她。”
那双眼睛蓦然打开,露出一双死灰般的眸子:“母亲不太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