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杀人……没错,我要杀人……
但是,有人会觉得我很矛盾,因为我仍受到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所带来的约束和压抑,我认为无辜的人不应该死。
后来,我心中涌出一个绝妙的想法。这个想法是在一次与人闲聊时,他人偶然的一句话带给我的灵感。与我聊天的是一位医生,一位普通的无名医生。他偶然提到,有的凶手犯下的罪不受法律制裁。
他给我举了一个例子,是他最近医治的一个病人。他认为这个老妇人的死因是那对照料她的夫妇故意不给她服急救药,而且这对夫妇能在老妇人死后得到很大一笔遗产。他说,这种事情很难找到证据,但他对夫妇俩的罪行深信不疑。他又跟我讲了许多类似案件……凶手狡猾狠毒,把法律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开端。我当时豁然开朗,不仅要杀人,而且要做成一系列杀人案。
有一首关于十个小士兵的歌谣,自童年起就一直让我着迷。我两岁时就被它迷住了。童谣里提到的小士兵越来越少,有一种在劫难逃的宿命感。
我开始秘密地搜寻牺牲品。
我不想在这里赘述搜集案件的细节。我遇到每个人之后都按照一定的程序进行谈话,结果收获惊人。
住院期间,我收集了有关阿姆斯特朗医生的案子。照顾我的护士是一位主张戒酒的激进人士,她热心地向我证明酗酒的恶果,并给我讲了一件真人真事。几年前,医院里有位医生喝醉酒之后给病人动手术,结果病人被他误杀了。后来,我假装无心地打探到这个护士以前的工作地点,以及相关细节。很快,我便收集到必要的线索,不费吹灰之力就查清了肇事医生的情况和遇害者的故事。
在俱乐部和两个老军人闲聊的时候,我发现了麦克阿瑟将军。从一个从亚马孙河回来的人口中,我知道了菲利普·隆巴德。从玛约喀来的一位先生愤愤不平地给我讲述了清教徒埃米莉·布伦特和她那死去的女仆的故事。我从一大堆和安东尼·马斯顿犯了同样罪行的杀人犯中,选中了他。我觉得他对自己撞死两个孩子的罪行无动于衷,是对人类生命的亵渎,这种态度使他成为社会上的危险分子,不应该继续留在世上。前警察布洛尔被列入我的名单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我的一些同事曾经十分坦率地讨论过兰道的案子,当时我就认为他作伪证的情节十分严重。身为警察,法律的公仆,必须是正直的人,因为别人总会相信警察的证词。
最后一个是维拉·克莱索恩。她的事情是我在乘船横渡大西洋时听到的。一天深夜,吸烟室里只剩下我和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他名叫雨果·汉密尔顿。雨果看上去郁郁寡欢,借酒消愁,对我酒后吐真言。起初,我并没有抱很大希望,但还是按照特定的模式,开始和他交谈。
事实证明,我的收获出乎意料。至今我还能记得他说的话。他说:
“说得对,谋杀并不像大多数人心中想的那样,像在食物中下毒,把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这么简单直接。”他凑过身子,脸几乎贴在我脸上,说,“我认识一个女凶手。告诉你,我认识她,更关键的是,我还爱过她……天哪,有时我觉得自己仍然爱着她……地狱……这种感觉就像是生活在地狱……你知道吗,她这样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我可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心肠太狠……太狠毒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位美丽、直率、开朗的姑娘……会做出这种事!她把一个小孩子带到海边,让他淹死了……你能想到一个女人会干出这种事吗?”
我问他:
“你确定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他的神志似乎突然清醒了,回答说:
“我百分之百确定。除了我以外,谁都没有想到是她。但是,出事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明白了。后来,她也发现我知道是她——她永远也不知道我有多爱那个孩子。”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这些信息足够让我顺利地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我只需要找到第十个牺牲品。
我发现了一个叫莫里斯的人。他干了不少缺德事,比如说,他擅长做的一种勾当就是贩毒,应该对我的一位朋友的女儿吸毒负责。这个女孩子二十一岁就自杀了。
在寻找这些牺牲品的时候,我心中的计划也逐渐酝酿出来。我只需要选择一个动手的时机。最后,助我一臂之力的是哈里街的一家诊所。我以前就在这里动过一次手术。这次到哈里街看病让我更加清楚,什么手术于我而言都是徒劳。我的医生巧妙地隐瞒了坏消息,可是久病的我早就能领会他们的言外之意了。
我没有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医生。我绝对不要缠绵病榻、受够了病痛折磨以后再撒手人寰。不,我的死应该是激动人心的,我要在死前好好享受生命!
我现在说说士兵岛系列谋杀案的具体方式。利用莫里斯掩盖自己的身份,购置这个小岛是易如反掌。莫里斯干这种事很在行。我仔细研究收集到的几个牺牲品的资料,为他们每个人下了一个合适的诱饵。按计划进行,没有出一个差错。八月八日,我的猎物全都登上了士兵岛,还包括我自己。
我在动身之前就把莫里斯安排妥当。莫里斯患有消化不良。离开伦敦之前,我给了他一粒药,让他睡前服用。我告诉他,我自己胃酸过多时吃这种药,效果出奇的好。他毫不犹豫地把药收下。莫里斯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办事格外谨慎。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会留下什么文字档案暴露我的身份。他不是这种人。
岛上的死亡顺序是经过我深思熟虑之后悉心安排的。我的客人们所犯下的罪行轻重程度各不相同。我决定让罪恶程度轻的人先死,他们不用像心肠更狠毒的杀人犯一样遭受长时间的折磨。
安东尼·马斯顿和罗杰斯太太先死。他们俩一个死于一瞬间,另一个在睡梦中安静地死去。马斯顿缺乏责任感,是一个不讲道德的异教徒。罗杰斯太太参与了害死雇主的事,但我知道她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她丈夫的影响。
我没必要把这两个人死亡的来龙去脉描述一遍,因为警察很容易就可以查明死因。打着除黄蜂的幌子,任何业主都可以轻易买到氰化钾。我随身带了些氰化钾,趁着留声机宣布完对每个人的指控,所有人乱成一团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把氰化钾放进了马斯顿几乎见底的酒杯里。
在留声机播出对每个人罪行的指控时,我非常仔细地观察了他们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凭借自己多年来在法庭上的经验,我确定所有人都是有罪的。
最近一段时间我经常头痛,医生给我开了一种安眠药,曲砜那。我慢慢地攒了不少药片,剂量足以致人于死地。罗杰斯给他妻子端来白兰地之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从桌子旁边经过的时候轻松地把药粉投进酒里。这一点儿也不费力,当时所有客人还没有起疑心。
麦克阿瑟将军平静地接受了死亡。他没有听到我从他身后走过去的声音。当然,我选准时间离开露台,不留一丝破绽。
如我预料,岛上随后进行了一次大搜查。结果,除了我们七个人之外,岛上没有发现其他人。这样一来,岛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按照我的计划,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同伙。我选择了阿姆斯特朗医生,因为他容易相信他人。根据我的地位和外表,他觉得像我这么德高望重的人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他的所有疑点全部集中在隆巴德身上,所以我假装和他的观点相同。我暗示他说我有一个计划,能让杀人犯中计,暴露自己。
屋子已经被搜查过了,但每个人还没有被搜身。不过,注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搜身了。
我在八月十日早晨杀死了罗杰斯。他正在砍柴,准备生火做饭,没有听到我走过去。我在他兜里发现了餐厅门钥匙,前一天晚上他把门锁上了。
趁大家发现罗杰斯的死而乱作一团时,我溜进隆巴德的房间,拿走了他的枪。我知道他会随身带一把枪。其实在莫里斯约见隆巴德之前,我就特意嘱咐他提醒了隆巴德。